少年比萧衍矮了大半个头,那只掐着衣领收得更紧,甚至能听到指节极为用力发出的咔咔声响。
明明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,长睫也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下一刻,嘴唇几乎贴着萧衍的耳廓,气息凉薄,
“真不中用,”楚酆声音压得极低极轻,轻到只有萧衍一个人能听见,“重来一次都把握不住。”
萧衍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不可能。这个字眼不该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。这是他的秘密,他压了两辈子的秘密,他以为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。
“你以为,你还有重生的机会吗?”
这句话一出,萧衍几乎是死死盯着面前少年,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看着萧衍瞳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,楚酆嘴角慢慢弯起来。虽弧度不大,但配上那双泛红的眼眸,那张艳丽脸庞竟如同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,美的极其诡异。“别这样看我。”
楚酆嘴唇动了动,那双泛红的眼眸目光从下往上地瞥着他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危险的审视。“有些话,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。祂在听。”
萧衍脑子显然乱成了一锅粥。他只能死死盯着面前少年,想从那双眼底找到答案。
可面前人已经移开了视线。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,那力道撤得太突然,萧衍竟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。
“别急着死。”楚酆偏过头,垂眼朝着地上的青年看去,“死了,就真的见不到他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便转过身,朝着地上青年而去,墨发在肩后散落,沾着灰烬和血,步伐却极其坚定。
萧衍下意识想要追过去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声音响了起来。
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,而是从脑子里面,从意识的更深处,像是有人在水底敲响了一口钟,声波穿过层层叠叠的意识海,直接撞在他的灵魂上。
“萧衍。”
那声音没有情感,没有起伏,分不清男女老少,像是一段被刻进了某种法则里的文字,被人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。
萧衍浑身一颤。
“第一任务:治理天下。时限:以你此身寿数为止。完成第一任务后,将解锁后续世界支线。每完成一个世界的核心任务,可获取一次感知机会。累计完成七个世界,将获得终极奖励——你所寻找之人,可与你重逢。”
话毕,声音消失了。
萧衍站在原地,嘴唇发白,额角青筋微微跳动,指尖微微发颤。
治理天下。
找到秦钰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手。这双手上一刻还想自断筋脉,此刻却攥成了拳。
他不敢去想那个声音是从何而来,不敢去想那个终极奖励是否可信。
一旦开始想,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更可怕的可能。
萧衍抬起眼,看向帐篷外。那里的厮杀声还在继续,光从倒塌的帐幕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泥地上,照在血壤上,照在那么多人身上,唯独,照不到自己身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有人听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在这一刻重新有了重量,“收拢残兵,清点伤亡,就地扎营。半个时辰后,我要见到各营完整编制。”
陈辞在旁边看着,眉头皱起,他总感觉有些奇怪,太子到底和殿下说了些什么,竟让殿下这么快时间振作起来。
附近的亲兵则只是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抱拳:“是!”
萧衍转过身,最后看了秦钰的方向一眼。他旁边那个少年背对着自己,肩膀此刻微微发抖。
萧衍收回目光,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要把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重新钉回该有的位置上。
治理天下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。
然后,他朝那片废墟和焦土走去,身后拖着一道孤零零的长长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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